浆糊宣言
看完了《血钻》,感触汹涌,急于喷薄而出,但却不知为什么郁积着迟迟无法动笔。
我想我只感受到它的力度,却未抓住它的形体。
有话想说却不知要说什么是很难受的。
所以我决定尝试跟着自己模糊的感受随便写写。
在题材上,《血钻》是相当讨巧的,足以吸引普罗大众的眼球。在拍摄上,《血钻》也非常不错,场面宏大火爆。更难能可贵的,在真实性上《血钻》着实精彩,充分展现出钻石交易下非洲人民的苦难。想过去,看本片,多数观众都会感到相当震憾。
但是对于影片的结局,或者说,对于影片在结尾想要传达给观众的某种倾向,我很不喜欢。
来看看《血钻》的三位主角:
- 阿彻:利欲熏心但良心未泯的钻石贩子;
- 麦迪:富有正义感的记者;
- 所罗门:热爱家庭有责任感的蒙难者。
这就是影片传达给观众并希望观众认同的主角形象。
很遗憾,我没法认同。
阿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在我看来,他只是个身处炼狱为生存而战的人。在一个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横行的世界中,他选择一切基于自己的利益,他不滥杀做恶,却也不行善积德。在他眼中,如何生存下去才是唯一的原则。善恶不是无所谓,而是根本无暇顾及。他自始至终都只为了得到那颗粉钻,他根本没管所罗门的儿子是否在矿场便安排了轰炸,在问不出钻石埋藏之地的时候就用所罗门的儿子来威胁所罗门。即便是最后,他将钻石给了所罗门,让其成功脱逃,也是在知道自己活不了的情况下。在无路可走时对自己的救赎就能称之为良心,甚至是在几分钟前还逼着所罗门先交出钻石以备必要时跑路的情况下?或许是,但不应该成为影片刻画的重点。阿彻是一个有着简单原则的复杂个体,现实逼迫他简单,人性促使他复杂。这样的结局并没有问题,表现出他的矛盾性。但煽情的电话告别,以及刻意拔高的人性,却让我觉得伪善做作。他是复杂的,却绝不是伟大的。
再来看富有正义感的麦迪。麦迪俨然就是一个打上了优质标签的正义使者。在我看来,还有一层大国优越感的东西也在她身上。但是,正义感又不是通过标榜立场来体现的。影片中阿彻求她帮忙,她的条件都是以钻石交易的内幕做为交换,这与正义感是根本不沾边的。每一次,阿彻都得交出一部分筹码。而到了影片末尾,为了得到范德卡参与钻石交易的证据,她用所罗门作饵前去交易的情节,更令我非常不舒服。关于这一幕,我的不适感来源于此:虽然影片一直在灌输这样一个观点:麦迪是代表正义的一方,而范德卡则是丑恶的。但当所罗门利用丑恶的范德卡解救了自己的家人后再将其曝光时,两者间的善恶立场其实已经被抹灭了,变成了纯粹的利益之争。当你将一个恶徒洗劫一空压榨殆尽之后再一枪毙了他时,你还能说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当所罗门出庭作证的那一刻,台下众人鼓掌,像是宣告人性良知的全盘胜利。但我不禁在想,以这种手段行事的麦迪,除了身上的“正义”标签外,到底还有哪一点与那些利己主义者不同?当然在情切安排上,这与阿彻的结局一样,并没有大问题。一部影片情节曲折是好事,但拜托就不要再放大那种虚伪的正义感了吧。
而所罗门,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是一个主角,但他只是作为血腥钻石交易的受难者的一个表征而存在着。从他身上,我们可以很清楚地体会到非洲人民承受的苦难。即便如此,我仍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他要私藏那颗粉钻?
为什么所罗门要私藏那颗粉钻?
为什么热爱家庭有责任感的所罗门要私藏那颗粉钻?
显然他也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为了生存。本质上,他与阿彻等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实际上,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横行的世界中,任何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整部《血钻》,就是向观众展示在一个因为贪欲而秩序缺失的社会中,人们如何为了各自的利益而相互利用,或残暴或隐忍,或怯懦或坚强,都只是方式上的不同。当生存成为问题时,人性道德便被压迫至最底层。但即便如此,挣扎在生存底线的苦难大众的矛盾与困惑,甚至于强权者自身的癫狂迷乱,虽然已谈不上善恶是非,却也反映出另一层更原始的人性来。《血钻》唯一不需要的,就是那煽情做作,又极带优越感的正义色彩。
《血钻》本应只提出问题,引人反思,但它却勉强自己作出解答
《血钻》本该让观众脊背发凉,但它又希望能让观众热泪满眶。
《血钻》本就是一颗滴血的钻石,夺目血腥,沉重残酷,但在结尾强行杂糅进去夸大化的正义色彩,使它成了一团参了可乐的浆糊。
它高声疾呼,生怕观众听不出其中的高风雅意,却不知早已失声力竭,变成了浆糊的宣言。
胡乱写到这当口,我终于可以抓住自己原本飘忽不定的感触:
- 良知不是无路可退时对自己的救赎。
- 仁慈不是施舍,正义感也不是优越感。
- 人性不应只纠缠在善与恶之间,生存的方式与选择本身就是一种人性的体现。
- 钻石就只是钻石,不应片面强调它是否肮脏血腥。石油比钻石好不到哪去,难道人们就不开车不用汽油了?这些只是外在,贪欲才是内因(其实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 人类社会中,如何变强才是硬道理,要么有枪,要么有钱,要么有信息,要么有权力,只有手握筹码,你才有资格生存,才有闲情指摘是非曲直(这一条是本片传达出来的意味)。
